城管文明执法耐心劝说占道商贩。首席记者赵伟摄

铁路边上占道经营。 记者王安卓摄

       速读  城管与占道经营者之间的矛盾是随着城市化进程发展不可避免的产物，并且这样的矛盾是长期存在的。小贩为了生存，减少投入成本，从而选择占道经营。作为城市管理者的城管，必须维护城市市容市貌，保持城市环境整洁。同时，再加上占道摊贩违法成本低、流动性强，城管执法队员人力、时间受限等原因，昆明占道经营治理似乎陷入“窘境”。

　　执法尴尬

　　左右为难 出力不讨好

　  “整治占道经营一边被小摊贩骂，一边还会被围观的市民骂；不整治的话，占道经营一旦给城市市容环境和交通秩序带来影响，同样会被市民骂。”盘龙区东华街道办事处城管队员张磊的一句话，道出了城管队员在执法过程中面临的“窘境”。

　　有一次，市民拨打昆明数字城管电话举报：盘龙区文艺路沿线有占道经营影响市容环境，希望有关部门进行整治。按照属地管理原则，数字城管中心将市民举报的情况转给盘龙区东华街道办事处进行处理。接到举报后，盘龙区东华街道办事处城管队员张磊和同事一起赶往现场，了解情况。

　　赶到现场后，张磊和同事发现，文艺路沿线有一些60岁左右的老年人，背着箩筐或挑着担子，在人行道路上摆摊，经营蔬菜瓜果。而办事处的城管队员之前已经多次对这些占道经营的老年人进行过劝说和教育。所以这次，张磊和同事准备将老人们带回办事处，让他们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今后不再占道经营。

　　然而，当张磊和同事上前劝说占道经营的老年人跟随自己回办事处时，一位路过的市民见状说：“老人在这里摆贩也不容易，你们不要抓人家了。”一些围观的市民也小声地说：“这些城管队员只会欺负弱势群体。”

　　面对围观市民的不理解和不支持，张磊和同事急忙向市民解释。但市民仍然劝说他们，不要将占道老年人带回街道办事处进行处罚。“部分市民劝说我们停止执法，如果我们依法对占道经营进行整治，肯定会被市民骂；而另一部分市民则希望举报的情况能得到我们及时的处理，如果我们拖拉敷衍又会被市民投诉。同时，占道摊贩屡次劝说不改，如果不处罚，仅仅靠说服教育达不到效果。当时，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了。”张磊无奈地说，“夹在占道摊贩和市民之间，我们真是左右为难，出力不讨好。”

　　执法难题

　　机动车占道经营 监管艰难

　　由于占道经营具备很强的流动性，要对其进行有效监管十分困难。尤其是近期机动车占道经营似乎成为一种“新潮流”，机动车的流动性更强，取证又困难，给占道经营治理带来难题。

　　晚上7点30分以后，张磊和同事巡查到新草房村附近路段。看到城管队员到来，几辆停在新草房村村口的轿车后备箱立即被人关闭起来。张磊说：“这些机动车车主利用其后备箱装载商品，来占道经营。”

　　相较普通的占道经营，机动车占道经营更影响交通秩序，也更难整治。张磊介绍，城管队员无权暂扣机动车，看到城管队员来，占道经营的微型车和小轿车车主把车门一闭、灯一关，就轻松逃避了检查和处罚。如果派人守点取证，机动车完全可以转移经营地点，等执法人员走了以后立马又回来。

　　目前，整治机动车占道经营，还需要城管、交通等多部门配合。一位城管队员说：“对于机动车占道，在整治中多数以罚款为主，但很多占道摊贩根本不在乎这一点罚款。有时候，对情节严重的小商贩采取扣押车辆，但也只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他们又会‘卷土重来’。”

　　“交界处占道” 城管没辙

　　在城管队员执法过程中，由于执法权限、区域以及“形式多样”的占道经营等原因，城管队员在执法中存在很多困难，也面临很多尴尬。

　　“如今的小贩都很聪明，知道城管队员不能跨区域执法，所以‘三角地带’成了他们的‘固定窝点’。”与张磊同在一个城管中队的梁昕说，尤其是各个区的交界处，占道经营现象就比较明显。

　　在盘龙江桥上摆地摊的一名摊贩说：“这个地方比较‘安全’，这边（五华区）的城管来了我们就往（盘龙区）那边跑，那边（盘龙区）的城管来了我们就往这边（五华区）跑。他们是两个区的，不能跑到别的区去执法。”该摊贩有些得意地表示，除非遇到联合执法，否则只要是一个区的城管来，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

　　此外，“形式多样”的占道经营也给城管队员执法增加了不少困难。如今，除了“三角地带”摆地摊，很多摊贩还通过电单车来进行占道经营。梁昕说：“虽然同样是占道经营，但是我们对他们真的有点无奈。我们人还没到，他们就骑着车不见踪影了。”

　　低成本经营  屡治屡犯

　  “其实我们经常在整治，也在加强监管力度。”梁昕说，“我们几乎天天都有队员在街上巡查，但是很多摊贩依然是屡教屡犯。”

　　对于这一情况，记者也暗访了一些摊贩。一位来自西昌在街边卖烧豆腐的小贩小李告诉记者，由于自己刚来昆明不久，做其他生意又没有本钱，如果要进店经营的话估计挣的钱都不够交房租，“我就在路边摆个摊，除了买豆腐的本钱，其他挣的都是纯收入，又不用交房租。”

　　记者又随机采访了一些小贩，发现大部分小贩都抱有小李一样的想法。卖烧土豆的小贩小张告诉记者，自己已经被城管队员抓过五六次了，虽然也被罚过款，东西也被没收过，但是他到现在依然在占道经营。“反正只要没被逮到就是赚了，要真被逮到的话，东西被没收也值不了几个钱，再买一套就是了。”小张说。

　   “自从我2003年当城管以来，通过说服教育起作用的只有一起。”梁昕介绍，那是理工大学白龙校区一名勤工俭学的学生，在学校门口占道卖炸土豆，但是在梁昕的劝说下，该同学就再也没有占道经营。“但是大部分摊贩还是今天整治了，过不了几天又再犯。”梁昕说。

　　由于占道经营成本低，占道经营屡治屡犯的现象时有发生，给城管执法也带来了不少困难。

　　24小时监管不现实

　　采访中，一些市民提议，既然占道经营难治理，为何城管部门不实施24小时监管。经过调查和了解，由于受工作时间、城管人员数量等原因，目前24小时整治占道经营不现实。

　　丰宁烧烤一条街在昆明相当有名，之前不少商贩在公共道路上摆摊经营。前期，在加大重点区域占道经营整治的基础上，五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派专人在丰宁烧烤一条街固定地点巡查，防止占道经营现象“反弹”。最晚的时候，城管执法队员要蹲点守候到夜间12点。但当城管执法队员一走，摊贩又会重新摆摊占道经营。

　　队员数少、精力有限是导致城管队员无法24小时对占道经营进行监管的原因。记者在盘龙区东华街道办事处了解到，城管队员的上班时间是早上8点至晚上11点。在这个时间段，一般情况下城管队员需要分为两班，巡查辖区占道经营。但由于城管队员人数有限，东华街道办事处城管队员的工作都是从早到晚。遇到特殊时期，他们还要加班整治占道经营。

　  “另一方面，在整治占道经营时，人数上一定要占据优势，才能对占道摊贩形成震慑。”张磊说，“如果只有一两个城管队员，根本无法对形成规模的占道经营进行整治。同时，城管队员在执法过程中受伤的几率也会增大。”

♦探索出路

　　“引摊入市”成良方

　　“引摊入市”是昆明市整治占道经营的一剂良方。

　　在“引摊入市”中，五华辖区麻园综合市场的建设是一个典型案例。前期，由于麻园村附近居民日常买菜需要，村内自发地形成了一条马路集市，许多商贩来此摆摊经营。但马路集市的存在，严重影响了麻园村的环境卫生。在此情况下，五华区丰宁街道办事处和麻园村委会协商，在离马路集市10多米的地方，新建一个综合市场，把占道摊贩引入综合市场内经营，以改变麻园村环境卫生脏、乱、差的状况。

　　当时，新建的麻园综合市场共有350多个摊位，能容纳整条麻园村马路集市的全部占道商摊。如今，通过“引摊入市”，麻园村内的“马路集市”被引入市场内，村内环境卫生得到极大改善。

　　麻园综合市场的“引摊入市”工程，仅是五华区治理占道经营的一个缩影。目前，五华辖区引摊入市农贸市场共有7个。为了让更多的占道商贩进入市场内经营，今年五华区还将新建4个菜市场和17个生鲜超市。

　　除“引摊入市”外，整治辖区占道经营现象过程中，五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丰宁执法中队执法队员通过主动与辖区农贸市场联系，减免部分流动摊贩的市场摊位租金，带动了辖区流动摊贩的入市经营，让流动摊贩在农贸市场里“安家”。

　　联合执法  加大处罚力度

　　面对占道经营整治难、易“反弹”的情况，城管队员在执法中，加强各区、各部门的联系，通过联合执法的方式，对难点进行整治，同时，还通过疏堵结合的方式，让占道经营标本兼治。

　　对于一些“三角地区”等难点，执法中，城管部门加强与工商、公安、交警以及属地等部门的联系，集合多方力量，对占道经营难点进行整治。官渡区城管局工作人员介绍，多部门联合执法不仅可以解决城管部门不能解决的一些问题，明确执法主体，同时进一步加大了执法力度，而且人力也比较充足，对一些趁机起哄的小贩也有震慑力。“尤其是那些‘形式多样’的占道经营，多部门联合执法就不会存在由于执法权限不明确而不能整治的问题，整治就比较彻底。”该工作人员说。

　　同时，该工作人员介绍，对于一些多次占道经营的小贩，应该采取重处重罚的方式，加大处罚力度。“人性化执法很重要，但是很多小贩为了贪图一己之利，给市容环境造成了很大影响，也给城市管理工作带来很大困难。”该工作人员说，“初犯可以原谅，但是屡教不改的就应该重罚，让他们不再犯。”

　　尝试划定区域时限给小贩经营

　　城管与小贩的僵局，在云南大学社会学教授金子强看来，通过政府、城管部门、市民和小贩的多方面协调、配合是可以改善的。

　　“城管与占道经营者之间的矛盾是随着城市化进程发展不可避免的产物，并且这样的矛盾是长期存在的。”金子强认为，小贩为了生存，减少投入成本，从而选择占道经营。作为城市管理者的城管，必须维护城市市容市貌，保持城市环境整洁。这样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小贩与城管“猫捉老鼠”的僵局。但这样的僵局是可以改善的。

　　“要改善城管与小贩之间的矛盾，需要政府、城管部门，甚至市民与小贩多方面的共同配合。”金子强教授表示，其实昆明可以效仿其他一些城市，允许小贩在特定时段及特定路段摆摊经营，并且这样的工作必须持续性地进行。

　　就现阶段城管与小贩的问题来看，一方面，社区应该加强对占道摊贩的疏导，并正确引导市民看待小贩与城管的问题。另一方面，城市管理者在执行公务的时候应该有着一颗悲悯之心，在严格管理的时候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并能够定期参加一些素质培训课程。对于小贩，应该在正确的态度下对其进行规划、管理、辅助教育，而不是一味地指责或者驱赶。

♦短评

　　抓就业源头 治流动摊“顽疾”

　　走在大街上，不难见到城管队员一脸无奈地站在流动摊面前，一番苦口婆心；小贩们一脸愁苦地收拾摊位，期待着城管人员尽早离开；围观群众有的义愤填膺，有的摇摇头走开。面对流动摊贩占道经营，城管人员管，市民消费有需求，小贩要生存；不管，市容受影响，交通被堵塞，环境被污染，市民有投诉。

　　如何科学合法、合理合情地解决城市占道经营问题，是摆在全国大多数城市管理者面前的一道棘手考题。

　　目前，就业形势严峻，部分下岗工人、失业人员、城市外来务工人员迫于生存压力，需要成本低廉、投资风险小、收效快的谋生手段。而流动摊点技术门槛低、又无需缴纳房租和税收，加之市民消费需求，从而成为上述人群谋生的直接渠道。而城市管理和发展追求的是秩序和谐、市容市貌干净美丽的居住环境。于是，为了躲避城管人员的执法监管，跨界占道经营、汽车后备箱做摊位、电单车作载体，商贩们可谓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在与摊贩的“较量”中，城管人员显然经受着强制执法与内心情感的双重压力。

　　城市管理可否创新工作方法，以人为本、疏堵结合，化管理为服务？流动摊贩的出现，主要原因在于部分低收入人群生活需要更多可靠保障。要想彻底根治占道经营这个“顽疾”，就需要系统地解决低收入人群就业、医疗、社保等问题。当人们不再因为生存压力而摆摊时，也就不跟城管玩捉迷藏了。而显然，目前这个问题难于从根本上解决，那可否从以人为本的角度，为流动摊贩留一点生存空间，允许在一定时间和地点经营，甚至打造特色鲜明的流动摊一条街，并在类似区域加强服务，有序管理食品卫生、产品质量？而在“引摊入市”中，进一步降低进场费用、租金等，以吸引更多摊贩进入市场规范经营。面对外来务工人员，积极多渠道加强就业培训、经营技能培训等，则可以提前减少流动摊。而面对禁而不止、严重影响市容交通的，则要依法管理。目前上海、重庆、广州等大城市对流动摊点已经实行“禁改限”，城市管理收到了较好效果。这就是“疏”所取得的效果，远胜“堵”得到的诟病。

本报记者：张晓莉

新闻来源：《昆明日报》 A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