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一个让小贩牵挂的女城管
发布时间:2012-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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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特殊的一群人和特殊的一个人的故事:

  昆明市五华区小菜园立交桥,一个和一二一大街、学府路、圆通北路、龙泉路多处交汇的“咽喉”中心地带。上午10点到晚上10点,这里汇聚着大量的城市外来人口:流动摊贩、流浪乞讨人员、等待活计的务工者,每天不少于300人。每天,有上万辆车经过小菜园立交桥,因为占道经营和随街揽活的人太多,使小菜园立交桥下成为南来北往车辆的交通瓶颈。

  多年来,这里无数次上演“猫捉老鼠”的游戏,有过无数次执法者与被执法者之间的冲突,无数次因交通拥堵导致吵架甚至打架事件发生……小菜园立交桥,这个让亲历者、围观者和管理者一提起来都摇头的地方,成为城市管理难题活生生的缩影。

  一边是低收入群体的生存现状,一边是城市交通的无序混乱,它不仅考量着城市参与者的文明素养,更考验着城市管理人员的情商和智慧。

  2010年10月的一天,一个女城管队员的“介入”,让这样一个充满矛盾的地方,慢慢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和别的城管不一样”

  2010年10月,41岁的五华区城管二中队队员陈梅成为小菜园立交桥守点负责人。所谓守点,工作就是每天去所负责的点上巡查、执法。这不是一件容易的活,“因为每天都有很多事发生。管,有市民说小贩也是凭劳动吃饭不该管;不管,这个地方就成为‘死卡’,经常引来市民投诉。”五华区城管局莲华中队中队长杜保全说。

  就是这样一块“不管不行,管更难管”的巴掌地,让刚当上城管队员不久的陈梅涌起了好胜心。

  “只要我们以诚相待,就不怕他们不服。”陈梅当时没有把困难想得太多。

  “前三天,先劝说。告诉流动摊贩,你这样推着小车到处走也挺累,不如找个市场固定下来,生意会慢慢好起来;对沿街揽活的家政或装修工,则告诉他们可以去装修公司打工,有正规的劳动保障,比在这里坐等强多了;对那些乞讨流浪人员,就劝他们找救助站。”

  几天的好言相劝,似乎收到了一点效果。当时是没人了,交通秩序也恢复得很好,但后来发现,根本没用,这边刚散开,另一边又冒了出来。然后,陈梅就带着另外两名女城管队员,满大街追着这些人跑,口水说干了,腿跑不动了,回头一看,他们还在那里。

  第四天,陈梅发了脾气,冲着小贩吼起来。

  就在陈梅吼的一瞬间,她看到了:那个背着婴儿的妇女,因为怕陈梅他们“踹摊子”而紧紧地抱着很烫的炸豆腐的炉子。同样作为母亲的陈梅心软了,她带着大家悄悄离去。

  那天晚上,陈梅一晚没睡:我的工作职责是什么?我要用什么工作方法才既不伤害流动小贩又能得到他们理解?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这块让人头疼的弹丸之地恢复清爽和干净?思来想去,除了自己尽最大的能力去帮助他们,别无他法。

  一个星期后,再去守点的陈梅身上多了几样东西:四处抄来的电话、几瓶从办公室节约下来的矿泉水、一本新买的小本子。电话本里记着农贸市场、装修公司、家政公司,甚至还有工会、救助站、法律援助中心等号码;矿泉水是发给城管队员喝的,她随时都带两瓶,给一些老弱的摊贩或乞讨人员;小本子是用来记情况的,不管是小贩还是务工人员,他们需要什么帮助告诉她就立即记下来。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三个星期,一个月……小贩们记住陈梅了,知道她和别的城管不太一样——陈梅不会粗暴地踹摊子,不会呵斥,她只会走近你,跟你拉家常,告诉你更好的谋生方式。

  小贩黄强来自四川,他在这一带“活动”时间最长。说起陈梅,黄强赞不绝口:“她和别的城管不一样!”

  让小贩牵挂的城管大姐

  “有时候,他们会像朋友一样,跟陈梅聊家长里短。后来处熟了,会自动地把原先摆放在道路上的摊子挪到远处不影响通行的地方。”小菜园立交桥守点城管队员文一媛说。

  (下转2版)

 

  赞陈梅和她的“柔情执法”

  本报评论员

  《一个让小贩牵挂的女城管》是一篇读完会让人久久无法平静的报道,它彻底颠覆了以往我们对城管的种种偏见。是的,就是她,昆明市五华区城管二中队队员陈梅,让我们对她和她的同事所付出的努力肃然起敬。

  有人说,城管与小贩的关系就是管理者和生存者的关系,天生就是一对矛盾,他们的冲突是必然的。于城管来说,他们执法的对象是社会公认的弱势群体。出于同情弱势群体的心理,城管的工作很难得到大众支持。所以说,陈梅他们的工作顶着巨大的社会压力。与此同时,城管只是一个掌握很小权力的职务,却要用手里小小的权力去履行较为艰巨的工作任务。

  过去,在很多地方,城管工作过多采取“赶、追、堵、罚”的强硬手段,动辄实行“禁令”和“封杀”,没有充分考虑城管执法的配套措施。这样虽然在一段时间内实现了城市的整洁有序,但从现实来看,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些矛盾和问题。

  陈梅以她艰苦卓绝的工作实绩,证实了城管和小贩并不是水火不容的。因为她深深懂得这样一个道理:管理城市的权力是政府和人民赋予的,履行好这种责任既是自己的应尽之职,也是为了维护好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公共利益。她时刻牢记自己代表的是政府的形象,是人民的公仆,在管理执法时多给予被执法对象人性化的服务,还特别考虑到帮助城镇的下岗、待业、病残、进城农民等弱势群体更好地解决现实生活问题的方法。

  陈梅的“柔情执法”,具有普世意义。城市管理是一项长期的融社会性、系统性较强,涉及千家万户切身利益、生活秩序及对外形象的社会管理工作。城管执法是肯定会长期存在的,在这个长期的过程中,城管要把自己摆在城市管理者的位置上,既要体恤民情,又要严格执法。如果能在加强管理的同时,为小商贩划定一些经营区域,这样不仅可以很大地满足市民的商品需求,也可以从很大程度上缓解社会的就业压力。

  陈梅,一个羸弱的女子,用自己单薄的肩膀,在工作岗位上自觉担起了体现人民政府“以人为本”和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重担,让我们的城市多了份温情、少了些戾气。在这里,送上我们的祝福:愿陈梅好人好报,早日康复。

 

不影响交通和治安秩序还不是最终目的,陈梅还是想让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能有更好的生存方式。她不厌其烦地把电话号码给这些小贩,联系工作、找固定摊位,甚至帮助联系小贩孩子上学,能帮的她样样都帮。

  时间长了,城管和小贩处出了感情。

  一次,一个小偷偷了过路人的钱包,被偷的人一喊,小贩们全跑去抓小偷。一次,两个人因为骑电动车碰撞发生争执打起架来,小贩们跟陈梅一起劝架……类似的事情很多,也让陈梅对这些小贩有了新的看法。

  其实,当初将这块复杂地带的守点工作从男城管变成女城管,就是考虑到女人可以“以柔克刚”,不容易在情绪激动时和执法对象发生冲突。

  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小贩们开始“让步”,不是只退让出交通要道,继续坚守在小菜园立交桥下,而是慢慢地经过陈梅的介绍和联系,找到了固定摊位,陆续离开小菜园。

  喝过几次陈梅矿泉水的小贩刘美珍说,“她劝我们也是有道理的。找一个固定的摊位,用不着这样担惊受怕,日子慢慢就过好了。”

  和刘美珍有同样想法的小贩不在少数。在陈梅和另外两名女城管队员的规劝和努力下,三个月后,从小菜园立交桥下搬离的小贩达数十名。过去经常在桥下沿街揽活的家政和装修工人,也各自找到了固定的“劳务市场”。

  他们对陈梅充满感激,有时路过小菜园,见到陈梅在路边,都会停下来叫一声“大姐”再继续赶路,这让陈梅非常感动。

  小贩周华勇是在陈梅守点期间搬离小菜园立交桥的,因为资金不足,固定市场离自己租住的地方较远,在外面晃荡半年多后,他又回到了小菜园。不过这次,他没有发现过去经常在这一带看到的城管队员陈梅。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他以为陈梅调走了。

  直到今年5月,周华勇忍不住问了一名城管队员“陈梅去哪里了”才得知,很长时间不在这里出现的陈梅没有调走,而是病了。

  小贩们很快知道,那个经常出现在这一带的最温柔、最好心的城管大姐病了。小贩黄强说:“听说她是去北京医病了。在昆明的话,我们肯定会去看她。”

  随时将爱心传播

  这是怎样的城管队员?为什么可以让被她管过的小贩心生牵挂和祝福?记者怀着对这位女城管队员的好奇登上了前往北京的飞机。

  “红岩上红梅花儿开,千里冰霜脚下踩,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优美的歌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陈梅躺在无菌仓里轻轻地哼唱着《红梅赞》。陈梅说:“最喜欢这首歌,因为里面有个梅字,跟自己的名字一样,希望自己也能像梅一样坚强。”

  患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陈梅已经进入无菌仓。仓里的医疗器械无声地运行着,陈梅脸色苍白,却始终面带微笑。

  2011年3月8日,陈梅病了,白血病。

  “第一反应是我来不及了,大家还来得及,就挨个提醒同事朋友注意身体。”时隔一年多,回忆起最初得知自己患上“绝症”的情形,陈梅笑得很坦然。

  同年9月,病情复发,医院连下两次病危通知书后,陈梅决定去北京治疗。2012年4月18日,陈梅登上了去往北京的航班。此前,她已先后同哥哥姐姐骨髓配对失败,跟儿子的骨髓配对是最后的机会。

  “当时想万一失败了,就好好珍惜生命中剩下的每一天,开心地生活。”病床上的陈梅坦言自己曾经做过最坏的打算。

  2012年4月26日,好消息传来:陈梅和儿子骨髓配对成功。随后一切进展顺利:5月29日进无菌仓,6月6日采骨髓,6月7日采干细胞,骨髓移植手术有序进行。

  无菌仓的生活是枯燥的,短信成了陈梅和外界沟通的唯一手段。“我的细胞在生长,脊椎骨开始疼痛。这真是一个美妙的过程,越疼,细胞就长得越快,这就是痛并快乐着。”

  6月24日下午,时隔27天后,陈梅走出了无菌仓,留下的是一封感谢信。

  “终于出仓了,真开心,更开心的是一出仓就能见到来自家乡的人,您带来了家乡的气息。”陈梅对记者说。这是出仓后陈梅说的第一句话。

  一回到病房,陈梅就说个不停,长期的封闭让她倍加珍惜“自由”。

  “一位病友母亲跟我通话,说她女儿第二天要进仓,很紧张。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所以我就连夜写了一个跟病魔抗争的方案,通过医生传给其他病友,让大家坚强起来。很多人看到这个方案,就不紧张了。”陈梅略显得意地说。方案写得很全面,包含了进仓后在心态、饮食、护理等多个方面的内容,甚至详细到指甲长短。

  病友们说,陈梅像病房里的天使,走到哪儿都会带去爱心和温暖。

  “血液供应紧张,病人必须互助献血,她就建议我们把本该给她的血小板先给别的病友。”陈梅的朋友说。这不是陈梅第一次这么做,在昆华医院期间,当一位陆良病友病情恶化需要输血时,陈梅就主动把自己在血液中心的存血给了病友。

  “这是一种本能反应,如果她因为缺少血液而死亡,我会十分自责。”陈梅淡淡地说。

  当记者告诉陈梅有许多小贩很牵挂她时,陈梅眼里闪过一丝泪花。

  勇敢的柔性执法者

  说起妻子,陈梅的丈夫和曙泉无奈地说:“最初是不支持她做城管的,但是没拦住。”

  陈梅成为一名城管队员颇费了一番周折。1998年,五华区决定成立城建监察队,看到通知,在莲华街道办事处从事民政工作的陈梅立刻写了申请,由于街道当时不同意,陈梅就直接把申请交到了人事局。

  “家人、同事都说我疯了,而我就是想尝试一下到监察队后是否会出现一个全新的我?”陈梅坦言当时就是想磨炼一下自己。2000年,陈梅正式加入城管二中队。

  尽管社会上有很多对城管的负面评价,但城管工作的辛苦也是常人难以理解的。他们的办公室就是大街。守点期间,陈梅每天带着几名女队员在小菜园立交桥1平方公里的区域内不停地走,最长时曾连续工作14个小时。

  同事宁英说:“每次执法,一旦不可避免发生冲突,陈梅总是尽力往前挤,把自己夹在中间,努力分开冲突双方。她说自己考虑到了危险,但不想看到冲突。”

  陈梅是真的喜欢这个职业,即便是生病期间,也在考虑如何改善工作。去年6月,病情刚有所好转,她就离开了医院,回到工作岗位。之后,病情出现复发,陈梅不得不前往北京治疗。

  “她的心情是矛盾的,既要尽到工作职责,又要尽可能考虑摊贩的生存。有一年冬天,陈梅看到一个占道经营小贩带着小孩摆摊,孩子冻得瑟瑟发抖,她看着不忍心,就换上便衣送了一件毛衣给他。她一开始就跟别的城管不一样,当时还没有柔性执法这种说法,但她就已经这样做了,让摊贩没有了以往那种对城管的敌意。”同事张军这样评价陈梅。

  陈梅出生在迪庆维西县。“这孩子从小就有一颗同情心,很喜欢帮助别人。”看着病床上的小女儿,她75岁父亲的眼中满是怜爱。

  1986年,陈梅考入重庆市民政学校。“填报志愿时想,如果考不上好的大学,就选一个自己愿意干的专业,民政是扶危济困、专干好事的职业,我喜欢。”1988年毕业后,陈梅成为五华区民政局一名干部,随后调至莲华街道从事民政工作,一干就是10年。她为腿脚不便的老人送救济金,为孤寡老人洗衣被……

  “看到优抚对象的笑脸,救济对象的欢颜,孤残儿童有了家园,青年男女结成姻缘,我都由衷地感到欣慰。”她在入党时写的一本近万字的自传里曾这样写道。

  “很多事她都不对别人说,只是默默地做,比如关心残疾人和孤寡老人,隔三差五打电话,家里有好吃的,她就带着我一起去看望,坚持了十多年,直到这次生病。”丈夫和曙泉说。

  陈梅的病情牵动着每个人的心,“很多人见到我,都会问你们中队陈梅怎么样了?”同事杜保全说。“从来没有哪个人会让大家有如此一致的牵挂。”因为陈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感动和影响了周边每个人。

  小贩周华勇得知陈梅病后有了一个想法:等陈梅从北京回来后,带着几个熟悉陈梅的小贩去看她,他们想请陈梅去他们的出租房吃顿饭,全部用自己在固定摊位上卖的菜。

  小贩们只想告诉陈梅,他们的心里,永远装着对这位女城管队员的牵挂。

 

 

本报记者:贾薇  贾献培

资料来源:《昆明日报》A01、A0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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